•   我老了,现在已经足够老了,白内障正在逐渐地蒙住我的眼睛,我眼前的这些桌子,房子,树木,都在变成一团团的灰色的雾。眼前的这些,它们已在我的眼睛里逐渐地退了出去,我对它们的认识都必须依靠触摸来完成——有时我看见一只只蝴蝶在我的面前晃动,飞舞,它们就在我的眼前,可我伸出手去,它们却分别变成了另外的事物:它们是悬挂着的灯,一团棉花,一面小镜子,或者是垂在风里的树枝。
      因为白内障的缘故,我把自己的生活处理得混乱不堪。几乎所有的物品都不在它应该的位置,水杯和暖水瓶在我...
  •   在市街的女工李抒君之死最初是作为自杀案处理的。一个老大不嫁性情孤僻的老处女, 在一个愁雨绵绵的秋夜从六楼窗台坠地身亡,现场没有他杀的任何痕迹和证人,这样的不幸 事件在我们的城市生活中就像一只黑马一掠而过,飞走就飞走了,飞走了就被人们遗忘了。 人们对于形形色色的自杀事件已经练就了一整套推理和分析的方法,说到李抒君,人们脑海 中就会浮现出一个从来不穿裙子的老处女,一个神色忧戚习惯于低头走路的纺织女工,多年 来从来不与任何男子说话,因而人们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李抒君的问题恰恰在这里,当李抒君 的死讯传到纺...
  •   儿女们没有见到过那只白鹤,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,可是没有谁见到过白鹤。老人说每 天黄昏那只白鹤会到水塘边饮水,长长的嘴巴浸在水中,松软的羽毛看上去比新轧的棉花更 白更干净,它就站在离核桃树三步远的地方饮水,有时候青蛙从水草丛中跳到岸上,它就扑 开翅膀飞走了,有时候牛在地里哞哞地叫起来,它就扑开翅膀飞走了。春天以来老人一直在 向儿女们叙述仙鹤饮水的情景,但儿女们说他们就在水塘边灌溉耕地,他们从来没见过什么 白鹤。
      老人就站在离核桃树三步远的地方,弯着腰背着双手观察白鹤在水塘边留下的痕迹...